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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新江:丝绸之路上那些值得一说的小人物_凤凰

荣新江:张骞、娜娜槃陀等丝路岁月里的大年夜人物与小人物

中国丝绸博物馆前不久举办的“丝路岁月——大年夜期间下的小人物”,以13小我物,让全部丝绸之路的大年夜叙事,光显活跃起来。

本文由北京大年夜学历史学系荣新江教授在中国丝绸博物馆主讲,经由过程张骞、使节吴客、娜娜槃陀、唐玄奘、汉商李绍谨与胡商曹禄山、于阗从德太子等人,懂得从汉朝到宋朝,汉人与胡人、汉子与女人,在这段岁月中,有关军事、战斗、司法、做生意与佛教的各种故事。

讲座现场

张骞:凿通西域的第一人

假如没有张骞通西域,李希霍芬也无法将汉代这条主要对外互市路线,定名为“丝绸之路”。是以,丝路岁月上的第一个大年夜人物非张骞莫属。

张骞蓝本是个逞凶斗狠的逃亡之徒,当国家必要人手去西边开发时,胆子大年夜的张骞便是不二人选。张骞通西域原先是汉武帝抗衡匈奴的军事需求,但在佛教徒的眼里,却是佛教传入中国的历史起头。

我们本日在所有关于“丝绸之路”的书里,一路头都邑看到敦煌323窟的“张骞出使西域图”,这幅画的右边是甘泉宫佛像及汉武帝访候金人,内容是依照佛教史迹画所绘,记录汉武帝派霍去病攻打匈奴休屠王后,得到了两个祭天金人。这件事虽然纪录于正史中,但没有人见过两个金人的样子容貌。佛教徒将这段历史画在佛教史迹卷轴画的第一段,声称汉武帝由于不知金人的名号,以是派张骞去西域探听。这着实是佛教徒编造的故事。

张骞在公元前138年出使西域时,天下上还没有佛像,由于当时没有人敢为巨大年夜的佛泥像,佛像呈现于公元前1世纪晚期,可能由印度西北的希腊工匠首次造出。敦煌323窟的壁画,将两位金人的形象画成佛,造型是隋朝到唐朝初年的样子容貌,并非汉朝时的打扮,也阐明是佛教徒改造的佛教的历史。

在这幅画里,张骞跪着向武帝辞行,身旁还有两位随行者,唐朝已经有透视画法,我们可以看到画面里的使臣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当时武帝调派300人出使西域,画面里的一小我险些代表着一百人的形象,这300人启程后不久就遭到匈奴俘虏,但代表着汉使的旗子仍旧清晰可见。

张骞被匈奴俘虏后,也没有损掉落汉旌,注解自己带有的任务。

莫高窟323窟,张骞出使西域图

莫高窟323窟,甘泉宫佛像及汉武帝接见金人

匈奴人在秦末南下进攻华夏,是以从汉高祖到汉文帝,都邑调派使臣出使匈奴,并带着许多贵重的丝绸,以保持双边稳定。当时西北的月氏人,属于高加索白人,曾经比匈奴还强大年夜,但被匈奴打败后,被赶到伊犁河流域生活。

张骞从位于今西安的国都长安启程,颠末甘肃与宁夏后,遭到匈奴俘虏。匈奴人不杀来使,而是要他们娶妻生子,同化人质。

张骞被俘虏10年后,顺利脱逃,顺着月氏人的脚步来到伊犁河流域,而随行的300人因通婚与光阴流逝,徐徐融入匈奴。

月氏人在伊犁河流域又被乌孙人打败,逃到本日的阿富汗北边阿姆河流域,便在此假寓。张骞跟着月氏人的脚步来到阿姆河流域后,没有能够说服月氏人东进攻打匈奴,但掌握了西域、河西走廊一带匈奴的实力状况。

后来,张骞第二次被匈奴俘虏逃脱后,带着胡人妻子与儿子回到汉朝,将西域的状况禀告朝廷。

在张骞被俘虏的这10年间,汉武帝派了卫青、霍去病等人去攻打匈奴,等到张骞回来今后,汉王朝更认识掌握了匈奴人的实力,便派霍去病一举进攻,拿下河西走廊,同时把汉长城构筑到敦煌以西。

汉代长城的范围

敦煌西北的汉代长城

汉长城直达敦煌以西,包孕马圈湾、羊圈湾等地,是构筑间隔最远的长城,南边设有阳关、北边设有玉门关,城墙外是疏勒河,再往北是草原。

“玉门关”的名称由来,来自武帝打通西域前,承担运载玉石者的游牧夷易近在此地传入玉石,是以在先秦文籍里,将转运玉石者叫做“禺氏边山之玉”,所谓的“禺氏”便是月氏人,这个地方也就命名为玉门关。

外来的贩子们必须颠末阳关和玉门关,才能进入丝绸之路,是以关口都有重兵看守,每30里设置一个烽燧。当外国的使节一进入玉门关后,汉朝会以食宿全包的要领招待,而汉朝的使臣一出玉门关,也必要受到外国同样的招待,然则许多西域小国资本不够,汉朝的使臣报酬也每下愈况,丝绸贸易为西域国家带来的经济代价,就愈加紧张。

玉门关

玉门关与长城

当汉武帝派张骞第二次赴西域,团结乌孙夹击匈奴时,张骞携带了大年夜量的丝绸和金币,他的副使们将中国丝绸运出,范围横跨大年夜宛、大年夜月氏、大年夜夏、安息等地,也便是本日的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伊朗地区。

敦煌出土的丝绸

两汉时的天下局势,大年夜致可分为四大年夜帝国:东方的汉朝、西边的罗马帝国、中心的贵霜帝国、波斯的帕提亚帝国。四大年夜帝国在扩大领土的同时,经由过程张骞通西域,打开了丝绸之路,为以后天下的经贸与历史成长都带来紧张影响,实属丝路岁月里的第一大年夜人物。

四大年夜帝国散播图

娜娜槃陀(Nanai-vandak):粟特贩子的代表

斯坦因在1907年来到敦煌找寻藏经洞宝藏时,刚好碰上羽士王圆箓外出化缘,在等待的同时,他前往玉门关考古,捡到一个邮包。这个邮包来自于一位粟特人信差,他一起从武威、张掖、酒泉收信,筹备往西边寄送,他在玉门关旁一个长城烽燧苏息时,不小心将邮包遗落,过了1千多年后才被斯坦因发明。

粟特文已经是逝世的翰墨,邮包里的8、9封信,颠末一百多年后,现在大年夜致解读出了5封,内容最完备的便是2号古信札,写信人叫作娜娜槃陀,他是来自中亚撒马尔罕的粟特贩子。娜娜是粟特人崇奉的女神之名,槃陀是“家丁”的意思,这个名字便是“崇奉娜娜女神的仆众”的意思。西方学者曾编了一本有关粟特人姓名的手册,“娜娜槃陀”是最普遍的名字。

粟特文2号古信札

2号古信札描述粟特人做生意做买卖的措施,因为中国古代有关贩子的记录很少,这封信,是钻研丝绸之路商业贸易的紧张史料。

敦煌壁画的“贩子遇盗图”描述了丝路贸易的惊险。当时丝路上有很多的盗匪,是以粟特人做生意每每成群结队,成员多时可达200人,并雇用游牧夷易近族当护卫队,跟着做生意路线,沿途建立据点后,再各自分头做生意。

莫高窟45窟“胡商遇盗图”体现的粟特商队

2号古信札的写信人娜娜槃陀是粟特在凉州大年夜本营的聚落首级,他描述他调派商团到河南安阳后沿路输送和购买货物的历程,以及商队成员在洛阳,碰上匈奴人南下,生存成为艰苦,他还派了一部分贩子到敦煌、酒泉、金城(兰州)。

粟特人东方贸易路线及其聚落所在图

信里纪录他们带着贵金属金银和鍮铜(黄铜),还有丝绸、郁金喷鼻、喷鼻料、胡椒等。对照特其余是,粟特人称呼丝绸为“pyrcyk”,于阗语和粟特语都属于伊朗语系,这是他们称呼丝绸的要领。

粟特人建立据点稳定生活今后,他们的家眷也会同业。

3号古信札是一位粟特妇女写的一个诉状。她的丈夫出外做生意3、4年未归,把她和女儿留在敦煌,她感叹所托非人,将要求祭司把她送回家。学者阐发她的丈夫早已被土匪杀了,只是她不知道。

粟特人崇奉琐罗亚斯德教(祆教),有任何官司都必要到琐罗亚斯德庙(祆祠)审判,以是每一个商业据点都有祆祠。一旦贩子掉去接济或蒙受不测,祠庙方与祭司就会将无家可归的妇女、孩子们带回家乡,在古代是个异常了不起的做生意系统体例。

粟特文1号、3号古信札

斯坦因在安迪尔(Endere)也发清楚明了一件佉卢文左券文书(No.661),左券中生意的也是粟特人娜娜槃陀,因为娜娜槃陀的名称相称普遍,是否为同一人不得而知。但我们能根据粟特古信札、敦煌吐鲁番文书、粟特胡人首级的凉州萨保史君等墓葬出土文物,懂得粟特人的丝路做生意之道。

吴客:经丝绸之路出使西域的南朝人

在鄯善县吐峪沟出土、现藏东京书道博物馆的《持世经》卷一,有尾题写作:“岁在己丑,凉王大年夜且渠安周所扶养经,吴客丹杨郡张烋祖写,用帋廿六枚。”记录着公元449年,大年夜凉王“沮渠安周”统治高昌时期,有位来自丹阳郡(今江苏南京)的吴客,他赞助凉王沮渠安周写扶养经。吴客在高昌帮忙凉王沮渠安周写扶养经,他抄经的残片,在本日吐鲁番的文书里,堪为国家一级宝藏。

《持世经》残片

继匈奴之后最强大年夜的国家是柔然国,高昌王国是柔然国的隶属国。当时南朝历经宋、齐、梁、陈四代,刘宋是第一个朝代,建都于建康(本日的南京)。升明二年(478),刘宋调派骁骑将军王洪轨(一作范)出使柔然,盘算与柔然相助,两面夹击北魏,在王洪轨出使前,刘宋王朝曾调派使臣吴客前去探路。

吐鲁番出土《高昌国送使文书》所记使臣路线图

当时中亚的囐哒国异常富强,西方史乘中称他们为“白匈奴”,由于他们是白人,又和匈奴一样刁悍。当时许多小国遭受囐哒国攻打,也只能告急于柔然国,但后来柔然国不愿再出兵帮忙,小国们就向北魏求援,但北魏也不乐意出兵,后来的中亚和西域(包括塔里木盆地)就都成为囐哒国的领地。

吴客是历史上没有纪录的小人物,可是这两张残片,让我们懂得当时南朝宋国、柔然国、囐哒国及其他小国在丝绸之路上的交流,除了经贸交流,因为战斗的缘故,这张一叶的纸片上竟然记录了5世纪后半叶东亚、中亚、北亚、南亚各个之间的交往。

唐玄奘:佛教汉传的紧张人物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玄奘像

丝路岁月上,还有一位大年夜人物,便是西行求法的玄奘,也便是后来的三藏法师。

唐玄奘从长安启程今后,颠末凉州到敦煌,当时唐朝政局不稳,不能让人随便出关,唐玄奘靠着几个信徒帮忙,从敦煌偷渡到达印度。

此中一个学生叫做石盘陀,“石”姓代表他从塔什干来,是位粟特人,他的粟特文名称是“盘陀”,此中必然省略了翰墨,就像固原发明的史射勿,字槃陀一样。“射勿槃陀”,射勿是神名,槃陀是家丁的意思。

唐玄奘取经时,先在凉州讲经。当时有位高昌人曾在凉州听过玄奘讲经,将唐玄奘保举给高昌国王,高昌王很爱好玄奘,想将他留下,唐玄奘只好绝食抗议,并与高昌王杀青协议,他准许高昌王取经后,回到高昌国做三年国师。

因为唐玄奘取经至少必要花费20年,颠末许多国家,高昌王便倾尽全国之力,为他筹备二十年的行装。还修24封国书,以及致赠每一个国家的礼物,包孕几十批最高档的丝绸,给玄奘打通蹊径。

高昌王是突厥汗国可汗的东床,唐玄奘带着丝绸给突厥汗国,突厥可汗下了一道敕令,令全中亚各国让唐玄奘通畅无阻,唐玄奘过了铁门关后,进到印度。

玄奘在这20年间,从东印度、中印度、绕到南印度取经完成后,遵守与高昌王的约定,盘算回到高昌去,当他途经和阗时,听闻唐太宗已在贞不雅14年,派兵灭高昌国,高昌国成为了唐朝直属的西州。玄奘掉去了高昌王的帮忙,只好写信回朝廷,当时唐太宗正在伐罪高丽的路上,便派玄奘返国编写《大年夜唐西域记》一书。

这本书虽然是佛国书,但目的是为国家成长所作,是以唐玄奘将全部西域的风土着土偶文也交卸得一览无余,算作唐太宗向西方成长的指南,后来有很多去西边取经的和尚们也拿此书当做旅游指南,历来在沿路也发清楚明了很多随看随扔的抄本,敦煌也发清楚明了五个《大年夜唐西域记》的写本,壁画的工匠们也根据这本字画下了许多经典的佛教故事,对我们本日相识释教历史相称有赞助。

《大年夜唐西域记》抄本之一

《大年夜唐西域记》卷一

《大年夜唐西域记》卷二

唐玄奘回长安的时刻,带着150颗释迦牟尼的舍利、印度各地佛像的雕刻,以及657部梵文佛经。他将佛经翻译完了今后,放到了大年夜雁塔的地宫里,形成一个伟大年夜的宝藏。唐代的佛教和尚有不合的称呼,例如教佛法的叫作法师、教戒律的叫作状师、教坐禅的叫作禅师,并没有很多人有“三藏法师”的称法,“三藏法师”代表必须精晓各部经书,而在唐代只有很少几小我有这样的称法。

现在的“三藏法师”的称法叫泛了,这是来自于《西纪行》小说。最早追随唐玄奘取经的石盘陀,也便是孙悟空的原型,我们在敦煌的榆林窟、莫高窟看到的唐僧取经图,都有一个胡人随着他,便是石盘陀。

汉商李绍谨与胡商曹禄山:丝绸之路上的通俗贩子

在吐鲁番,出土了一个唐代官司文件,记录着丝路岁月里,有两位来自长安的通俗贩子,一个是汉商李绍谨,一个是胡商曹禄山,在西域做生意所孕育发生官司的胶葛颠末。

《唐西州高昌县上安西都护府牒稿为录上讯问曹禄山诉李绍谨两造辩辞事》之一

咸亨二年(671)某月,粟特胡人曹禄山在高昌县状告京师人李绍谨(别名李三),事由为乾封二年(667),曹禄山兄曹炎延与汉商李绍谨自京师启程,经安西,至弓月城经商,同业者还有曹果毅及曹二(别名曹毕娑)等胡商以及曹炎延的外甥居者。

李绍谨在弓月城向曹炎延借了275匹“练”,“练”是最高档的丝绸,交货当天,曹果毅及曹二也在场。后来,李绍谨、曹禄山及外甥三人接着一路前往龟兹,曹果毅及曹二继承留在弓月城,今后这两人的去向不明。

咸亨元年(670)四月,安西陷于吐蕃手中,李绍谨一行人随安西都护府从龟兹撤回高昌,咸亨二年(671),曹禄山发明其兄曹炎延掉踪,狐疑被李绍谨屠杀,是以一状告上高昌县府。李绍谨仅承认他与曹炎延一路去了弓月城,没有承认借货物一事。

这一篇官司文件纪录了双方辩词,以及安西都护府根据当时掌握的线索,向做保的曹果毅及曹二追问工作的颠末,让我们懂得当时的安西都护府及唐朝政府掩护丝绸之路的关津轨制。

于阗从德太子:胡人进修汉制的范例人物

莫高窟第98窟东壁扶养人像,有两个落款。第一身为李圣天落款:“大年夜朝大年夜宝于阗国大年夜政大年夜翌日子……等于窟主”;第二身为曹氏落款:“大年夜朝大年夜于阗国大年夜政大年夜翌日册全孝天子天皇后曹氏一心扶养”。

莫高窟第98窟东壁扶养人像

这记录了于阗国王李圣天与皇后曹氏在敦煌扶养佛教的情形,他们的儿子便是于阗的从德太子。10世纪后半叶时,于阗国正在跟疏勒的黑韩王朝接触,一共打了40年,于阗国王把孩子留在敦煌,当有使臣或高僧来到敦煌时,于阗太子就会相欢迎待。

公元967年,于阗太子继位为于阗王,是为“尉迟输罗王”,于阗国持续与疏勒的黑韩王朝接触,于阗国俘虏了一只会舞蹈的大年夜象,盘算把这只象进贡给宋朝,尉迟输罗王用于阗文写了一封信交给使臣,这封留存在敦煌的信件体现出他进修唐朝轨制的环境。

这封信因为阗文写成,但款式是按照唐朝的手札款式,每一个字缝和紧张的地方都要盖上汉字印,尉迟输罗王在信里,还工致的写了一个很大年夜的“敕”字。信中还提到于阗国送给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的礼物是:中等玉石一团重四十二斤、纯玉石一团重十斤、玉石一团重八斤半,总计玉石三团,共六十斤半,除了成全品,还有一些马。信里的一些内容与《宋史•外国传》的内容完全切合。

《天尊四年(970)于阗王尉迟输吸取沙州大年夜王曹元忠书》

于阗国产玉,至少从南朝刘宋开始,所有的皇后配戴的玉都来自于于阗,所有天子的印玺,也都必须是于阗玉所造,于阗成全为正统天子与皇后的象征。

于阗从德太子尉迟输罗王深信佛教,莫高窟里收藏了很多他在敦煌读的佛经,还有他扶养的佛塔,现在放在甘肃省博物馆里。我们从敦煌壁画中,望见胡人向汉人进修的颠末,以及于阗玉对华夏文化的影响。

于阗国王大年夜师从德扶养彩绘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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